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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后十年 | 纪念或遗忘 生活从不是简单选择

2018-05-11

汶川地震十周年之际,我们采访了四位长期关注震区的摄影师。十年只是一个节点,而生活每天都在继续,交织了现实、情感、希望和喜悦,充满细节的生活,从不是非此即彼的简单选择。

 

 

“震生”娃娃

 

 

吴俊松

 

▲摄影师500px主页

 

极光视觉创始人之一,《南方都市报》前首席摄影记者,《都市时报》前视觉总监。2009年起跟踪拍摄震区“震生娃娃”。2018年5月,摄影师重访“震生娃娃”,记录了十年后孩子们的表情。

 

采访手记:

“董振生刚出生,地震就发生了。当时生产的医院发生垮塌,他的爸爸是退伍军人,不仅救出了自己的孩子妻子,还把病区的病人医护人员都救了出来。由于董振生的生日同时也是爷爷的祭日,所以董振生只过农历的生日。”

 

 

董振生生活照。

董振生和父亲。

 

王汶震生活照。

王汶震和父亲。

 

“今年再见到王汶震和爸爸王群兵都变得异常结实,从父亲脸上的肌肉可以看出这十年付出多了多少辛劳,把脸上和脖子上都干出了肌肉。而他坦然的笑容也可以看到这十年辛苦也都得到了回报,这对于生活在汶川海拔2000多米的羌族山寨的他们来说,已经很知足了。”

 

王震茂生活照。

王震茂和父母。

 

“王震茂出生在茂县的广场上,灾后10年就是建房还贷款的10年。一家老少都和和气气,不管周遭怎么变化,他们一家人就是简单过着自己的日子,虽然孩子总是怪爸爸妈妈陪自己少,但生活中的点滴总是让爸爸妈妈开心不已。”

 

尹汶璐生活照。

尹汶璐和父母、妹妹。

 

“尹汶璐出生在彭州的帐篷医院。地震发生后,爸爸尹全国走了50公里,才把媳妇唐柳找到,此时女儿已经出生。表面豪爽大气的尹全国,每次回忆孩子出生时的不易都会泪流满面。给孩子和老婆最好的生活,就是这个'死里逃生'的男人生活的全部。”

 

董振生:周岁照和10岁照。

王汶震,出生于2008年5月14日0时,家住阿坝州汶川县雁门乡萝卜寨,现就读于汶川雁门小学。

王震茂:周岁照和10岁照。

王震生:周岁照和10岁照。

温震生:周岁照和10岁照。

鄢阳汶:周岁照和10岁照。

尹汶璐:周岁照和10岁照。

张震森:周岁照和10岁照。

 

“今年(2018年)五一期间,我把8个家庭又组织来一起拍了个合影,孩子们见到这么多跟自己一样都叫“震生”的小朋友都非常开心。”

 

2018年5月,8名地震时出生的孩子和家人在四川阿坝汶川县映秀镇漩口中学遗址前合影。鄢阳汶、张震森、董振生、温震生、王震生、王汶震、尹汶璐、王震茂和家人。

 

“写到这里,我才恍然想起9年前的计划——影像告诉孩子们的出处,本打算10周年的时候来执行,可是因为工作环境的变化,把初衷都忘了。好吧,等孩子18岁的时候来执行,也算当作给孩子们的成人礼物,立此为证。”

 

▲了解更多“震生娃娃”的故事:

https://www.vcg.com/group/504082508

 

 

 

因爱而生

 

 

潘松刚

 

▲摄影师500px主页

 

《中国人口报》记者。跟踪拍摄了80位震后再生育孕妇。

 

采访手记:

“借由他们的眉眼,以及姿态,我完全可以攫取到更多的信息——孕育的过程中,绝不是单纯的感动,更不是单纯的悲伤。五味杂陈的冲突,以及柔弱与坚强,却恰恰印证了生命的来之不易。这些平凡女人的身上的伟大,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2009年2月22日,四川绵竹市汉旺镇凌法村九组,怀孕7个月的廖昌会。

2009年5月4日,在绵竹市汉旺镇凌法村。新房盖起,女儿出生,这让廖昌会在经历灾难之后有了新希望。

2009年4月3日,北川县擂鼓镇建兴村3队,40岁的陈继翠,再次怀孕个5月。

2018年4月23日,北川县新城区,陈继翠接8岁女儿放学回家。

2009年2月22日,绵竹市汉旺镇汉新社区,再次怀孕3个月的陈丹。

2011年8月6日,绵竹市汉旺镇香山花园民富C区,居住在这里的陈丹抱着两岁多的儿子。

2009年4月5日,北川县漩坪镇漳平村,39岁的高美再次怀孕3个月。

 

2011年8月8日,北川县新城区,高美和3岁的儿子。

 

2009年4月3日,北川县曲山镇板房区,42岁的何庆芳再次怀孕2个多月。

2018年4月23日,北川县曲山镇任家坪社区,何庆芳与8岁的女儿在住宅楼前合影。

2009年4月3日,北川擂鼓镇擂鼓村的板房区,37岁的王卫莉再次怀孕6个月。

2018年4月23日,北川新城区,王卫莉接8岁的女儿放学回家。

2009年4月5日,北川县漩坪镇敏溪村板房区,40岁的熊万英再次怀孕5个月(双胞胎)。

2018年4月23日,北川县安昌镇,熊万英看着双胞胎儿子扳手腕。

 

2009年4月3日,北川县曲山镇安子坪村板房区,36岁杨秀华再次怀孕8个多月。

2018年4月23日,北川县曲山镇任家坪社区,杨秀华与9岁的儿子在自家土特产店铺前。

 

2009年4月29日,北川。36岁的李会兰与丈夫周志勇在临时板房区合影,她再次怀孕5个月。

2015年1月29日,北川县中医院。李会兰与丈夫周志勇抱着6岁的女儿合影。

 

2009年4月3日,北川县曲山镇华林村的临时板房区,35岁的母广英再次怀孕7个月。

2015年1月29日,北川县曲山镇任家坪社区,母广英与6岁的女儿在自家的餐馆前。

 

“如果说,遗忘是时间送给人类最好的礼物,它可以抚平一切伤痛。我们也有理由选择不去遗忘,这是活着的人唯一能为死者做的事。我希望这十年的拍摄可以得到谅解。实际上,我也得到了所有拍摄对象的接纳”

 

▲了解更多她们的故事:

https://www.vcg.com/group/504052285

 

 

这些家庭 这十年

 

 

张晓理

 

▲摄影师500px主页

 

10年间多次入川,持续探访了数十户受灾家庭,跟随这些家庭变迁的脚步,记录下他们的喜怒哀乐。

 

采访手记:

“她叫卞刚芬,她曾因在废墟里被埋了124小时后被成功营救,而为众多媒体争相报道。命运给她开过玩笑,也在绝境给了她生机。10年来,她的人生际遇如过山车般载着她呼啸而过,而当如今一切归于平寂,没有改变的,仍是笑起来那弯弯的眉眼,与川人天生而来的乐观与坚强。”

 

2008年5月17日,四川什邡蓥峰实业总公司穿心店生产基地综合大楼,废墟下被埋124小时后,31岁的茶楼女工卞刚芬经河南消防抢险救援突击队连续70多小时的艰苦营救后奇迹生还。

2008年6月22日,震后月余,卞刚芬和女儿罗婷在照料在地震中受伤的丈夫罗仁华。地震时,同在蓥峰实业总公司工作的罗仁华面部和臂膀等多处被溅出的硫酸烧伤。

2011年5月7日,震后三年,是卞刚芬父亲的生日,他们一大家团聚在父母暂住的板房庆贺寿辰。因当地政府将他们的地震遗址规划发展旅游业,她父母这样的老龄失地农民每月可领取700元左右的生活费。

2013年4月30日,震后五年,卞刚芬一家居住在位于什邡市师古镇的一所学校改成的过渡房内,原来卞刚芬一家已经建了新房,但因为当地要建穿心店地震遗址公园,新房又被拆掉了,一家人又被安置到了这个临时住房里。

2018年4月18日,震后十年,卞刚芬在什邡一家酒店做前台工作,丈夫罗仁华在重庆山区找了一份开皮卡车的工作,女儿罗婷在乐山一家职业学校读会计。

 

 

 

“地震后,唐智慧和丈夫梁正彬在蓥华镇仁和村的老屋被震垮。两人从废墟里面费了不少劲才扒出结婚照。十年来,他们先是在板房区居住过三四年,后来又在什邡市区租房居住,目前他们在什邡市区买了二手房。”

 

2008年5月19日,什邡市蓥华镇仁和村三组梁正彬夫妇正在从废墟中扒寻自家物品,虽然结婚照的镜框已不知所踪,小夫妻还是仔细地把结婚照擦拭干净。

2009年5月6日,梁正彬夫妻站在村里正在修建的永久性住房前。当时他们以为不久就会住上新房子,可实际上,后来房屋重建又被另行择址规划,照片上的这些房子至今仍被搁置着。

 

2011年5月4日,梁正彬全家在过渡性居住的南泉镇板房区合影。因为他们的房屋重建又被另行择址规划,所以2010年3月份,他们又被暂时安置在了南泉镇的板房区。

2013年5月1日,南泉镇的过渡房安置区,2012年的板房区失了火,就又在附近用水泥盖了房子。梁正彬父母仍然在这里居住,为了方便孩子上学,唐智慧在市区里租了房子。

2018年4月25日早上,什邡市某小区内,唐智慧正准备骑电单车送上初二的女儿上学。唐智慧现在五粮春酒业什邡总经销上班。

 

2018年4月25日早上,什邡市某小区内,唐智慧正准备骑电单车送上初二的女儿上学。唐智慧现在什邡市区上班,同时照料女儿上学。丈夫梁正彬驾驶货车在各地跑货运。

 

 

2011年5月6日,宋春秀全家在准备入住的自家永久性住房前。他们已经领到了新房子的钥匙,当时正在装修新房,新房外面的道路还没有铺设。

2013年4月29日,震后五年,家门口的董勇一身工装打扮。他一直在水电站当检修工挣钱,妻子则在家里带孩子。如今他已经是检修负责人,可以带队到各水电站承包检修工程,虽然常年在外奔跑,但收入还比较满意。

2018年4月22日,宋春秀全家在自家门前。此时,宋春秀和老伴儿都有养老金,每人每个月一千多元。儿子蒋远兵在附近水电厂当临时工,儿媳妇姚若芬是地震遗址讲解员。孙女今年13岁,正在上初一,震后出生的孙子也9岁了,上三年级。

2018年4月16日,震后十年,王少兵与家人在自己住房前。根据优惠政策,将近70岁的父母可以领每个月一千多元的养老保险,这让他们减轻了不少压力。

 

▲了解更多家庭的故事:

https://www.vcg.com/topic/100941 

https://www.vcg.com/topic/100944

 

 

新的起点

 

 

张由琼

 

▲摄影师500px主页

 

《南方日报》摄影记者。12次回访震区,持续关注记录地震中失去孩子的家庭。

 

2018年4月上旬,四川阿坝。映秀因汶川大地震为全世界所知。地震中受损的漩口中学如今成为地震遗址景观。

 

采访手记:

“2009年,近40岁的李秀华生下了一个小女儿,这个被重创的家庭重新有了欢乐和希望。有时街上见到别人家奶奶带孙子,她会感慨,差不多到了做外婆的年纪,又要从头来过。”

 

2018年4月20日,四川阿坝。“既然我们活下来了,就要快乐地活下去,有生之年把快乐带给身边的人……”陈仕群(后排左三)是北川羊角花舞蹈队的队长。地震中她失去了女儿、儿子、儿媳和孙子。她希望大家用舞蹈给身边的人带去欢乐。

2018年4月1日,四川阿坝。陈秀蓉是映秀漩口中学地震遗址的导游,地震中她失去了女儿。她以切身的经历给游客们讲解地震时的场景。小女儿徐瑊玏已经8岁,邻居都说她和姐姐长得很像。

2018年3月31日,四川阿坝。李强、彭玉蓉和两个女儿在家里和面做包子。小女儿李湘玲的到来,填补了地震中儿子离去的伤痛。

2018年3月31日,四川阿坝。高强和韩秀群将近45岁才迎来小女儿高韩玉。地震中她们失去了儿子。如今为了更好地照顾女儿,韩秀群全职留在都江堰的家里,高强则去到30多公里外的工地上开吊车,每个周末才返家一次。

2018年4月2日,四川阿坝。1993年出生的刘彩霞当时在映秀漩口中学读初二,地震发生后并未发现她的遗体。十年来,这一丝希望从未减弱过,一家人仍没放弃。

2018年4月2日,四川阿坝。刘爱国和马能辉没能在漩口中学寻找到大女儿刘彩霞,马能辉脊椎植入了钢板。如今,23岁的小儿子刘波即将迎娶未婚妻朱红霞。

 

 

 

妈妈李秀华,女儿邓琪倩。李秀华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小女儿抚养成人,这是她对丈夫和两个大女儿在天之灵的告慰。

妈妈蔡中玉,儿子沈庆森。蔡中玉在地震中失去一位女儿。蔡中玉一家住在映秀张家坪村,离震中牛眠沟十分近。泥石流连年从牛眠沟冲刷而下,地震遗址渐渐被覆盖,蔡中玉只好去到映秀镇上,与人合伙经营旅店。看着年幼的儿子,她总想着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妈妈夏高珍,儿子王文昊。夏高珍在地震中失去了一位女儿。小儿子王文昊喜欢吃零食,但夏高珍却不允许,理由是对身体不好。

妈妈程良芳,女儿何美霖。程良芳在地震中失去一位女儿。幸存的大女儿今年刚刚结婚,在映秀的家里办了喜酒,装修房子。即将做外婆的程良芳每天早上还要送小女儿何美霖去往映秀中心幼儿园。

妈妈李泽翠,女儿董秀莉。李泽翠在地震中失去一位儿子一位女儿。董秀莉特别喜欢唱歌跳舞,李泽翠也努力帮助女儿实现小心愿,她一直认为能再怀上孩子是上天对她的眷顾。

妈妈尚兴平,女儿王雨萱,儿子王子谦。尚兴平在地震中失去两位儿子。每当有人问起家里情况,尚兴平总会说,我有四个孩子,两个不在身边。

妈妈孙国章,女儿袁诗艺。孙国章在地震中失去了一位儿子。地震中失去孩子后,孙国章曾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怀不上孩子,小女儿的到来让她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

妈妈刘安芳,女儿梁佳欣。刘安芳在地震中失去了一位女儿。刘安芳每月有两千多元的固定收入。女儿梁佳欣刚上小学一年级,每天回家都会和妈妈说起学校的有趣事情。

 

▲了解更多他们的故事:

https://www.vcg.com/group/500036719

https://www.vcg.com/group/504041792

 

 

苦难本身不需要被刻意铭记,应对苦难的过程中,人们被激发起的勇气,坚毅,善良,奉献,悲悯和牺牲,将随时间沉淀到我们的性格中,成为我们身体,精神的一部分,跟随着我们成长,成熟。在未来的生活中,善待这不易得来的性格,是对生者的慰藉和逝者的敬畏。